＊＊第三回呆霸王调情遭苦打冷郎君惧祸走他乡＊＊
湘莲见薛蟠如此不堪，心中又恨又愧，早生一计，便拉他到避人之chu1，笑dao：“你真心和我好，假心和我好呢？”他本就生得眉目多情，姿色绝世，风雅不凡，一双丹凤眼勾得薛蟠心yang难挠，乜斜着眼忙笑dao：“好兄弟，你怎么问起我这话来？我要是假心，立刻死在眼前！”湘莲dao：“既如此，这里不便。等坐一坐，我先走，你随后出来，跟到我下chu1，咱们替另喝一夜酒。我那里还有两个绝好的孩子，从没出门。你可连一个跟的人也不用带，到了那里，服侍的人都是现成的。”薛蟠听如此说，喜得酒醒了一半，说：“果然如此？”湘莲dao：“如何人拿真心待你，你倒不信了！”薛蟠忙笑dao：“我又不是呆子，怎么有个不信的呢！既如此，我又不认得，你先去了，我在那里找你？”湘莲dao：“我这下chu1在北门外tou，你可舍得家，城外住一夜去？”薛蟠笑dao：“有了你，我还要家zuo什么！”湘莲dao：“既如此，我在北门外tou桥上等你。咱们席上且吃酒去。你看我走了之后你再走，他们就不留心了。”薛蟠听了，连忙答应。于是二人复又入席，饮了一回。那薛蟠难熬，只拿眼看湘莲，心内越想越乐，左一壶右一壶，并不用人让，自己便吃了又吃，不觉酒已八九分了。
湘莲便起shen出来，瞅人不防去了，至门外，命小厮杏nu：“先家去罢，我到城外就来。”说毕，已跨ma直出北门，桥上等候薛蟠。没顿饭时工夫，只见薛蟠骑着一匹大ma，远远的赶了来，张着嘴，瞪着眼，tou似拨浪鼓一般不住左右luan瞧。及至从湘莲ma前过去，只顾望远chu1瞧，不曾留心近chu1，反踩过去了。湘莲又是笑，又是恨，便也撒ma随后赶来。薛蟠往前看时，渐渐人烟稀少，便又圈ma回来再找，不想一回tou见了湘莲，如获奇珍，忙笑dao：“我说你是个再不失信的。”湘莲笑dao：“快往前走，仔细人看见跟了来，就不便了。”说着，先就撒ma前去，薛蟠也jinjin的跟来。湘莲见前面人迹已稀，且有一带苇塘，便下ma，将ma拴在树上，向薛蟠笑dao：“你下来，咱们先设个誓，日后要变了心，告诉人去的，便应了誓。”薛蟠笑dao：“这话有理。”连忙下了ma，也拴在树上，便跪下说dao：“我要日久变心，告诉人去的，天诛地灭！”一语未了，只听“嘡”的一声，颈后好似铁锤砸下来，只觉得一阵黑，满眼金星luan迸，shen不由己，便倒下来。
湘莲走上来瞧瞧，知dao他是个笨家，不惯捱打，只使了三分气力，向他脸上拍了几下，登时便开了果子铺。薛蟠先还要挣挫起来，又被湘莲用脚尖点了两点，仍旧跌倒，口内说dao：“原是两家情愿，你不依，只好说，为什么哄出我来打我？”一面说，一面luan骂。湘莲dao：“我把你瞎了眼的，你认认柳大爷是谁！你不说哀求，你还伤我！我打死你也无益，只给你个利害罢。”说着，便取了ma鞭过来，从背至胫，打了三四十下。薛蟠酒已醒了大半，觉得疼痛难禁，不禁有“嗳哟”之声。湘莲冷笑dao：“也只如此！我只当你是不怕打的。”一面说，一面又把薛蟠的左tui拉起来，朝苇中泞泥chu1拉了几步，gun的满shen泥水，又问dao：“你可认得我了？”薛蟠不应，只伏着哼哼。
湘莲又掷下鞭子，用拳tou向他shen上擂了几下。薛蟠便luangunluan叫，说：“肋条折了。我知dao你是正经人，因为我错听了旁人的话了。”湘莲dao：“不用拉别人，你只说现在的。”薛蟠dao：“现在没什么说的。不过你是个正经人，我错了。”湘莲dao：“还要说ruan些才饶你。”薛蟠哼哼着dao：“好兄弟。”湘莲便又一拳。薛蟠“嗳哟”了一声dao：“好哥哥。”湘莲又连两拳。薛蟠忙“嗳哟”叫dao：“好老爷，饶了我这没眼睛的瞎子罢！从今以后我敬你怕你了。”湘莲dao：“你把那水喝两口。”薛蟠一面听了，一面皱眉dao：“那水脏得很，怎么喝得下去！”湘莲举拳就打。薛蟠忙dao：“我喝，喝。”说着说着，只得俯tou向苇gen下喝了一口，犹未咽下去，只听“哇”的一声，把方才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。湘莲dao：“好脏东西，你快吃尽了饶你。”薛蟠听了，叩tou不迭dao：“好歹积yin功饶我罢！这至死不能吃的。”湘莲dao：“这样气息，倒熏坏了我。”说着丢下薛蟠，便牵ma认镫去了。这里薛蟠见他已去，方放下心来，后悔自己不该误认了人。待要挣挫起来，无奈遍shen疼痛难禁。
谁知贾珍等席上忽不见了他两个，各chu1寻找不见。有人说：“恍惚出北门去了。”薛蟠的小厮们素日是惧他的，他吩咐不许跟去，谁还敢找去？后来还是贾珍不放心，命贾蓉带着小厮们寻踪问迹的直找出北门，下桥二里多路，忽见苇坑边薛蟠的ma拴在那里。众人都dao：“可好了！有ma必有人。”一齐来至ma前，只听苇中有人shenyin。大家忙走来一看，只见薛蟠衣衫零碎，面目zhong破，没tou没脸，遍shen内外，gun的似个泥猪一般。
贾蓉心内已猜着九分了，忙下ma令人搀了出来，笑dao：“薛大叔天天调情，今儿调到苇子坑里来了。必定是龙王爷也爱上你风liu，要你招驸ma去，你就碰到龙犄角上了。”薛蟠羞的恨没地feng儿钻不进去，那里爬的上ma去？贾蓉只得命人赶到关厢里雇了一乘小轿子，薛蟠坐了，一齐进城。贾蓉还要抬往赖家去赴席，薛蟠百般央告，又命他不要告诉人，贾蓉方依允了，让他各自回家。贾蓉仍往赖家回复贾珍，并说方才形景。贾珍也知为湘莲所打，也笑dao：“他须得吃个亏才好。”至晚散了，便来问候。薛蟠自在卧房将养，推病不见。
贾母等回来各自归家时，薛姨妈与宝钗见香菱哭得眼睛zhong了。问其原故，忙赶来瞧薛蟠时，脸上shen上虽有伤痕，并未伤jin动骨。薛姨妈又是心疼，又是发恨，骂一回薛蟠，又骂一回柳湘莲，意yu告诉王夫人，遣人寻拿柳湘莲。宝钗忙劝dao：“这不是什么大事，不过他们一chu1吃酒，酒后反脸常情。谁醉了，多挨几下子打，也是有的。况且咱们家的无法无天，也是人所共知的。妈不过是心疼的缘故。要出气也容易，等三五天哥哥养好了出的去时，那边珍大爷琏二爷这干人也未必白丢开了，自然备个东dao，叫了那个人来，当着众人替哥哥赔不是认罪就是了。如今妈先当件大事告诉众人，倒显得妈偏心溺爱，纵容他生事招人，今儿偶然吃了一次亏，妈就这样兴师动众，倚着亲戚之势欺压常人。”薛姨妈听了dao：“我的儿，到底是你想的到，我一时气糊涂了。”宝钗笑dao：“这才好呢。他又不怕妈，又不听人劝，一天纵似一天，吃过两三个亏，他倒罢了。”
薛蟠睡在炕上痛骂柳湘莲，又命小厮们去拆他的房子，打死他，和他打官司。薛姨妈禁住小厮们，只说柳湘莲一时酒后放肆，如今酒醒，后悔不及，惧罪逃走了。薛蟠听见如此说了，气方渐平。三五日后，疼痛虽愈，伤痕未平，只装病在家，愧见亲友。
且说柳湘莲惧祸而逃，薛蟠一番怒气无从宣xie，又觉丢人，正无法时，听得张德辉说起：“今年纸札香料短少，明年必是贵的。明年先打发大小儿上来当铺内照guan，赶端yang前我顺路贩些纸札香扇来卖。除去关税花销，亦可以剩得几倍利息。”薛蟠听了，心中忖度：“我如今捱了打，正难见人，想着要躲个一年半载，又没chu1去躲。天天装病，也不是事。况且我chang了这么大，文又不文，武又不武，虽说zuo买卖，究竟戥子[2]算盘从没拿过，地土风俗远近dao路又不知dao，不如也打点几个本钱，和张德辉逛一年来。赚钱也罢，不赚钱也罢，且躲躲羞去。二则逛逛山水也是好的。”心内主意已定，至酒席散后，便和张德辉说知，命他等一二日一同前往。
晚间薛蟠告诉了他母亲。薛姨妈听了虽是欢喜，但又恐他在外生事，花了本钱倒是末事，因此不命他去。只说：“好歹你守着我，我还能放心些。况且也不用zuo这买卖，也不等着这几百银子来用。你在家里安分守己的，就强似这几百银子了。”薛蟠主意已定，那里肯依。只说：“天天又说我不知世事，这个也不知，那个也不学。如今我发狠把那些没要jin的都断了，如今要成人立事，学习着zuo买卖，又不准我了，叫我怎么样呢？我又不是个丫tou，把我关在家里，何日是个了日？况且那张德辉又是个年高有德的，咱们和他世jiao，我同他去，怎么得有舛错？我就一时半刻有不好的去chu1，他自然说我劝我。就是东西贵贱行情，他是知dao的，自然色色问他，何等顺利，倒不叫我去。过两日我不告诉家里，私自打点了一走，明年发了财回家，那时才知dao我呢。”说毕，赌气睡觉去了。薛姨妈听他如此说，因和宝钗商议。宝钗笑dao：“哥哥果然要经历正事，正是好的了。只是他在家时说着好听，到了外tou，旧病复犯，越发难拘束他了。但也愁不得许多。他若是真改了，是他一生的福。若不改，妈也不能又有别的法子。一半尽人力，一半听天命罢了。这么大人了，若只guan怕他不知世路，出不得门，干不得事，今年关在家里，明年还是这个样儿。他既说的名正言顺，妈就打谅着丢了八百一千银子，竟jiao与他试一试。横竖有伙计们帮着，也未必好意思哄骗他的。二则他出去了，左右没有助兴的人，又没了倚仗的人，到了外tou，谁还怕谁，有了的吃，没了的饿着，举眼无靠，他见这样，只怕比在家里省了事也未可知。”薛姨妈听了，思忖半晌说dao：“倒是你说的是。花两个钱，叫他学些乖来也值了。”商议已定，一宿无话。
至次日，薛姨妈命人请了张德辉来，在书房中命薛蟠款待酒饭，自己在后廊下，隔着窗子，向里千言万语嘱托张德辉照guan薛蟠。张德辉满口应承，吃过饭告辞，又回说：“十四日是上好出行日期，大世兄即刻打点行李，雇下骡子，十四一早就chang行了。”薛蟠喜之不尽，将此话告诉了薛姨妈。薛姨妈便和宝钗香菱并两个老年的嬷嬷连日打点行装，派下薛蟠之ru父老苍tou一名，当年谙事旧仆二名，外有薛蟠随shen常使小厮二人，主仆一共六人，雇了三辆大车，单拉行李使物，又雇了四个chang行骡子。薛蟠自骑一匹家内养的铁青大走骡，外备一匹坐ma。诸事完毕，薛姨妈宝钗等连夜劝戒之言，自不必备说。至十三日，薛蟠先去辞了他舅舅，然后过来辞了贾宅诸人。贾珍等未免又有饯行之说，也不必细述。至十四日一早，薛姨妈宝钗等直同薛蟠出了仪门，母女两个四只泪眼看他去了，方回来。
湘莲见薛蟠如此不堪，心中又恨又愧，早生一计，便拉他到避人之chu1，笑dao：“你真心和我好，假心和我好呢？”他本就生得眉目多情，姿色绝世，风雅不凡，一双丹凤眼勾得薛蟠心yang难挠，乜斜着眼忙笑dao：“好兄弟，你怎么问起我这话来？我要是假心，立刻死在眼前！”湘莲dao：“既如此，这里不便。等坐一坐，我先走，你随后出来，跟到我下chu1，咱们替另喝一夜酒。我那里还有两个绝好的孩子，从没出门。你可连一个跟的人也不用带，到了那里，服侍的人都是现成的。”薛蟠听如此说，喜得酒醒了一半，说：“果然如此？”湘莲dao：“如何人拿真心待你，你倒不信了！”薛蟠忙笑dao：“我又不是呆子，怎么有个不信的呢！既如此，我又不认得，你先去了，我在那里找你？”湘莲dao：“我这下chu1在北门外tou，你可舍得家，城外住一夜去？”薛蟠笑dao：“有了你，我还要家zuo什么！”湘莲dao：“既如此，我在北门外tou桥上等你。咱们席上且吃酒去。你看我走了之后你再走，他们就不留心了。”薛蟠听了，连忙答应。于是二人复又入席，饮了一回。那薛蟠难熬，只拿眼看湘莲，心内越想越乐，左一壶右一壶，并不用人让，自己便吃了又吃，不觉酒已八九分了。
湘莲便起shen出来，瞅人不防去了，至门外，命小厮杏nu：“先家去罢，我到城外就来。”说毕，已跨ma直出北门，桥上等候薛蟠。没顿饭时工夫，只见薛蟠骑着一匹大ma，远远的赶了来，张着嘴，瞪着眼，tou似拨浪鼓一般不住左右luan瞧。及至从湘莲ma前过去，只顾望远chu1瞧，不曾留心近chu1，反踩过去了。湘莲又是笑，又是恨，便也撒ma随后赶来。薛蟠往前看时，渐渐人烟稀少，便又圈ma回来再找，不想一回tou见了湘莲，如获奇珍，忙笑dao：“我说你是个再不失信的。”湘莲笑dao：“快往前走，仔细人看见跟了来，就不便了。”说着，先就撒ma前去，薛蟠也jinjin的跟来。湘莲见前面人迹已稀，且有一带苇塘，便下ma，将ma拴在树上，向薛蟠笑dao：“你下来，咱们先设个誓，日后要变了心，告诉人去的，便应了誓。”薛蟠笑dao：“这话有理。”连忙下了ma，也拴在树上，便跪下说dao：“我要日久变心，告诉人去的，天诛地灭！”一语未了，只听“嘡”的一声，颈后好似铁锤砸下来，只觉得一阵黑，满眼金星luan迸，shen不由己，便倒下来。
湘莲走上来瞧瞧，知dao他是个笨家，不惯捱打，只使了三分气力，向他脸上拍了几下，登时便开了果子铺。薛蟠先还要挣挫起来，又被湘莲用脚尖点了两点，仍旧跌倒，口内说dao：“原是两家情愿，你不依，只好说，为什么哄出我来打我？”一面说，一面luan骂。湘莲dao：“我把你瞎了眼的，你认认柳大爷是谁！你不说哀求，你还伤我！我打死你也无益，只给你个利害罢。”说着，便取了ma鞭过来，从背至胫，打了三四十下。薛蟠酒已醒了大半，觉得疼痛难禁，不禁有“嗳哟”之声。湘莲冷笑dao：“也只如此！我只当你是不怕打的。”一面说，一面又把薛蟠的左tui拉起来，朝苇中泞泥chu1拉了几步，gun的满shen泥水，又问dao：“你可认得我了？”薛蟠不应，只伏着哼哼。
湘莲又掷下鞭子，用拳tou向他shen上擂了几下。薛蟠便luangunluan叫，说：“肋条折了。我知dao你是正经人，因为我错听了旁人的话了。”湘莲dao：“不用拉别人，你只说现在的。”薛蟠dao：“现在没什么说的。不过你是个正经人，我错了。”湘莲dao：“还要说ruan些才饶你。”薛蟠哼哼着dao：“好兄弟。”湘莲便又一拳。薛蟠“嗳哟”了一声dao：“好哥哥。”湘莲又连两拳。薛蟠忙“嗳哟”叫dao：“好老爷，饶了我这没眼睛的瞎子罢！从今以后我敬你怕你了。”湘莲dao：“你把那水喝两口。”薛蟠一面听了，一面皱眉dao：“那水脏得很，怎么喝得下去！”湘莲举拳就打。薛蟠忙dao：“我喝，喝。”说着说着，只得俯tou向苇gen下喝了一口，犹未咽下去，只听“哇”的一声，把方才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。湘莲dao：“好脏东西，你快吃尽了饶你。”薛蟠听了，叩tou不迭dao：“好歹积yin功饶我罢！这至死不能吃的。”湘莲dao：“这样气息，倒熏坏了我。”说着丢下薛蟠，便牵ma认镫去了。这里薛蟠见他已去，方放下心来，后悔自己不该误认了人。待要挣挫起来，无奈遍shen疼痛难禁。
谁知贾珍等席上忽不见了他两个，各chu1寻找不见。有人说：“恍惚出北门去了。”薛蟠的小厮们素日是惧他的，他吩咐不许跟去，谁还敢找去？后来还是贾珍不放心，命贾蓉带着小厮们寻踪问迹的直找出北门，下桥二里多路，忽见苇坑边薛蟠的ma拴在那里。众人都dao：“可好了！有ma必有人。”一齐来至ma前，只听苇中有人shenyin。大家忙走来一看，只见薛蟠衣衫零碎，面目zhong破，没tou没脸，遍shen内外，gun的似个泥猪一般。
贾蓉心内已猜着九分了，忙下ma令人搀了出来，笑dao：“薛大叔天天调情，今儿调到苇子坑里来了。必定是龙王爷也爱上你风liu，要你招驸ma去，你就碰到龙犄角上了。”薛蟠羞的恨没地feng儿钻不进去，那里爬的上ma去？贾蓉只得命人赶到关厢里雇了一乘小轿子，薛蟠坐了，一齐进城。贾蓉还要抬往赖家去赴席，薛蟠百般央告，又命他不要告诉人，贾蓉方依允了，让他各自回家。贾蓉仍往赖家回复贾珍，并说方才形景。贾珍也知为湘莲所打，也笑dao：“他须得吃个亏才好。”至晚散了，便来问候。薛蟠自在卧房将养，推病不见。
贾母等回来各自归家时，薛姨妈与宝钗见香菱哭得眼睛zhong了。问其原故，忙赶来瞧薛蟠时，脸上shen上虽有伤痕，并未伤jin动骨。薛姨妈又是心疼，又是发恨，骂一回薛蟠，又骂一回柳湘莲，意yu告诉王夫人，遣人寻拿柳湘莲。宝钗忙劝dao：“这不是什么大事，不过他们一chu1吃酒，酒后反脸常情。谁醉了，多挨几下子打，也是有的。况且咱们家的无法无天，也是人所共知的。妈不过是心疼的缘故。要出气也容易，等三五天哥哥养好了出的去时，那边珍大爷琏二爷这干人也未必白丢开了，自然备个东dao，叫了那个人来，当着众人替哥哥赔不是认罪就是了。如今妈先当件大事告诉众人，倒显得妈偏心溺爱，纵容他生事招人，今儿偶然吃了一次亏，妈就这样兴师动众，倚着亲戚之势欺压常人。”薛姨妈听了dao：“我的儿，到底是你想的到，我一时气糊涂了。”宝钗笑dao：“这才好呢。他又不怕妈，又不听人劝，一天纵似一天，吃过两三个亏，他倒罢了。”
薛蟠睡在炕上痛骂柳湘莲，又命小厮们去拆他的房子，打死他，和他打官司。薛姨妈禁住小厮们，只说柳湘莲一时酒后放肆，如今酒醒，后悔不及，惧罪逃走了。薛蟠听见如此说了，气方渐平。三五日后，疼痛虽愈，伤痕未平，只装病在家，愧见亲友。
且说柳湘莲惧祸而逃，薛蟠一番怒气无从宣xie，又觉丢人，正无法时，听得张德辉说起：“今年纸札香料短少，明年必是贵的。明年先打发大小儿上来当铺内照guan，赶端yang前我顺路贩些纸札香扇来卖。除去关税花销，亦可以剩得几倍利息。”薛蟠听了，心中忖度：“我如今捱了打，正难见人，想着要躲个一年半载，又没chu1去躲。天天装病，也不是事。况且我chang了这么大，文又不文，武又不武，虽说zuo买卖，究竟戥子[2]算盘从没拿过，地土风俗远近dao路又不知dao，不如也打点几个本钱，和张德辉逛一年来。赚钱也罢，不赚钱也罢，且躲躲羞去。二则逛逛山水也是好的。”心内主意已定，至酒席散后，便和张德辉说知，命他等一二日一同前往。
晚间薛蟠告诉了他母亲。薛姨妈听了虽是欢喜，但又恐他在外生事，花了本钱倒是末事，因此不命他去。只说：“好歹你守着我，我还能放心些。况且也不用zuo这买卖，也不等着这几百银子来用。你在家里安分守己的，就强似这几百银子了。”薛蟠主意已定，那里肯依。只说：“天天又说我不知世事，这个也不知，那个也不学。如今我发狠把那些没要jin的都断了，如今要成人立事，学习着zuo买卖，又不准我了，叫我怎么样呢？我又不是个丫tou，把我关在家里，何日是个了日？况且那张德辉又是个年高有德的，咱们和他世jiao，我同他去，怎么得有舛错？我就一时半刻有不好的去chu1，他自然说我劝我。就是东西贵贱行情，他是知dao的，自然色色问他，何等顺利，倒不叫我去。过两日我不告诉家里，私自打点了一走，明年发了财回家，那时才知dao我呢。”说毕，赌气睡觉去了。薛姨妈听他如此说，因和宝钗商议。宝钗笑dao：“哥哥果然要经历正事，正是好的了。只是他在家时说着好听，到了外tou，旧病复犯，越发难拘束他了。但也愁不得许多。他若是真改了，是他一生的福。若不改，妈也不能又有别的法子。一半尽人力，一半听天命罢了。这么大人了，若只guan怕他不知世路，出不得门，干不得事，今年关在家里，明年还是这个样儿。他既说的名正言顺，妈就打谅着丢了八百一千银子，竟jiao与他试一试。横竖有伙计们帮着，也未必好意思哄骗他的。二则他出去了，左右没有助兴的人，又没了倚仗的人，到了外tou，谁还怕谁，有了的吃，没了的饿着，举眼无靠，他见这样，只怕比在家里省了事也未可知。”薛姨妈听了，思忖半晌说dao：“倒是你说的是。花两个钱，叫他学些乖来也值了。”商议已定，一宿无话。
至次日，薛姨妈命人请了张德辉来，在书房中命薛蟠款待酒饭，自己在后廊下，隔着窗子，向里千言万语嘱托张德辉照guan薛蟠。张德辉满口应承，吃过饭告辞，又回说：“十四日是上好出行日期，大世兄即刻打点行李，雇下骡子，十四一早就chang行了。”薛蟠喜之不尽，将此话告诉了薛姨妈。薛姨妈便和宝钗香菱并两个老年的嬷嬷连日打点行装，派下薛蟠之ru父老苍tou一名，当年谙事旧仆二名，外有薛蟠随shen常使小厮二人，主仆一共六人，雇了三辆大车，单拉行李使物，又雇了四个chang行骡子。薛蟠自骑一匹家内养的铁青大走骡，外备一匹坐ma。诸事完毕，薛姨妈宝钗等连夜劝戒之言，自不必备说。至十三日，薛蟠先去辞了他舅舅，然后过来辞了贾宅诸人。贾珍等未免又有饯行之说，也不必细述。至十四日一早，薛姨妈宝钗等直同薛蟠出了仪门，母女两个四只泪眼看他去了，方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