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其实萧曜他也记不得自己亲生父亲的模样，毕竟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，父亲死时那么年轻，而那时他只是个六七岁的稚子。

但萧曜从旁人口中得知一些往事，知dao父亲文举通雅博学多识，又知dao父亲柔弱多情，不然不会因为爱妻病死而郁郁寡欢丢下年幼的独子辞世。

虽然不记得亲生的父亲面孔，萧曜却记得自己曾为父亲守孝，大霖以孝治天下，甚至在大霖的官员选ba制度里，无论世家还是寒门以举孝廉出仕者，不在少数。

在这样的孝dao压迫下，连一个小小的稚子也被迫从高门shen院走到荒野的坟茔为亡者守孝，一ding由草席盖起的棚子代替了遮风挡雨温nuan舒适的屋室，能将成人pi肤磨破的cu布麻衣代替了质地丝hua的绸缎绣衣，一碟味dao寡淡苦涩的青菜半碗难以下咽的cu粝麦饭代替了zuo法jing1细考究的美食佳肴。

萧家那样的大族人家，却没有对萧曜有怜悯之心的叔伯子侄，只有一个声名不显的庶子，陪萧曜走进了荒野。

荒野的清晨是很冷的，弥漫在空气中沁入骨髓的寒冷让萧曜避无可避，他缩在那个人的怀里冻得直哭，那人摸索着将仅有的一张薄毯全bu裹在萧曜shen上，然后浑shen哆嗦着抱着萧曜在冷清的雾气中等待温nuan的日出。

这样的日子，他们一起熬了三年。

后来那个庶子因被人称dao的品行而出仕，撑起来败落的萧家，所以不合规矩的连chang房嫡子的萧曜也被过继给他。

这些年，萧曜是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，手揽天下大权，权势滔天。

萧曜病得神魂颠倒，零零散散梦了许多往事，渐渐地竟也忆起自己那个清风霁月的弟弟萧钰。

萧曜已经够讨厌分走父亲chong爱的萧曜，偏偏梦里的萧曜还是萧曜最讨厌的小孩模样，正抱着自己的大tui黏黏糊糊地哭。

哭得萧曜一阵一阵的烦，哭哭哭！一天到晚就知dao哭，看不见自己也哭，自己不理萧钰萧钰也要哭。

萧曜心肝都冷的，也没和萧钰客气，提着萧钰的衣领子把萧钰丢在湖水，仍由冰冷的湖水将萧钰吞没，他站在湖边冷冷地看着，旁边的仆人都吓傻了竟愣在原地发呆。

有人步履匆匆而来，越过萧曜tiao入湖水中，将溺水的萧钰救上来后，浑shenshi漉漉的他满眼失望看向萧曜:“我原以为你只是生xing冷淡了些，谁料你这样的蛇蝎心chang……”

萧曜猛地睁开眼，手撑在床上支起上shen，低tou冲地面，hou咙里一口殷红的血吐在黝黑的地板上。

“大公子！”

bi衣帷幕后的两个侍女惊叫一声，急忙冲上前，一个去拍萧曜的后背，一个端来温度正好的茶水给萧曜漱口。

萧曜胡luan推开她们，神智昏luan哭嚷不止。

“父亲！父亲！我错了！别不要我！”

房间里进来越来越多的人，有人围着萧曜转，也有人跑出屋子。

萧家的掌权人正与众幕僚商量讨贼的法子，萧曜的婢女跌跌撞撞直闯了进去，跪在萧琳脚下，满眼泪水大哭:“不好了！主君！大公子吐血了！”

“什么?！”萧琳站起shen急问:“去请大夫没有?！”

他边疾步边追问萧曜的情况，抛下满堂面面相觑的幕僚，甚至下台阶时，连鞋履都顾不上穿，跟婢女渐行渐远，消失在走廊尽tou。

有位面容端肃的中年文士又急又气dao:“这番战事皆为大公子失利所致，而今主公为了大公子又抛下这样重要的会议跑了。”

他的话一出口，众谋士议论纷纷。

萧曜的风评在他们眼中一直不太好，xing格孤僻，心xiong狭窄爱刻薄，是个极不讨人喜欢的人。

甚至没有人为萧曜辩护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