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枯耐心听完了老法师的俗讲，却冷不丁听到有人呼唤自己。
“小僧今日去报恩寺听俗讲了。”荣枯想了想，“报恩寺的师兄讲得很好。但有些地方不对。”
前来听俗讲的大多数都是贩夫走卒，很多都不识字，拿
喜怒哀乐，全都靠台上法师一张嘴，说唱就唱，说哭就哭。哲努一双
净澄澈的
睛眨了眨：“这里的法师俗讲好，但是只能让外行看个
闹，没有上师你说得透彻。”荣枯这才想起来这个
熟的年轻人是谁——前西凉王的次
哲努，笃信佛法，当初他和师父，以及僧团滞留西凉的时候，这个比自己小了许多岁的年轻人一直想要寻师父受戒。西凉被灭之后，整个西凉王室都被带到了遥远的周朝国都，背井离乡，远离故土。
只是最后，似乎都会绕到“供奉僧侣”上。
他扭
循声望去，却看到一个年轻人挤过人群，艰难跋涉到自己边上。李安然挑眉：“你觉得不对的地方，在哪？”
“……是供奉。”荣枯
，“昔年佛主结僧团而居的时候，所谓供奉不过一蔬一饭，一衣蔽
足以。哪里用得着金银财货呢？”李昌上位之后，嫌弃这一
繁琐而使
理政事事倍功半，下令以永安一带的方言为官话正音，无论百姓还是大小官员沟通，都要用正音，说错了话就要罚俸。“所以？”李安然反问。
所讲内容无非是什么前世因后世果，
回果报，前世行善后世享福之类的，倒也浅显易懂。报恩寺的俗讲，有些故事是经卷中的，也有一些荣枯从来没有听过，大约是法师为了贴近永安民众，特意编撰的。
这报恩寺从魏朝开始就伫立在此，原本是不在永安城坊内的，但是当今圣上登基以来，永安城的范围扩大了不少，一圈一圈地往外扩建，最终将报恩寺也圈在了坊内。
“所以，小僧想先学音书，然后再去试试俗讲。”荣枯想起那个在
座上俗讲的老法师，嘴角微微下弯，不辨神情，“有趣是
有趣的。”魏朝的时候，官员们极好雅音，越是上层的官员，风雅的文士，越是偏好困难生僻的发音。以至于平
百姓、底层的小官和五品以上的大员们说的话是两不同的发音，大周初年也有这样的情况。加上老法师神态自若，更能
起嗓发
各
声响来模拟六，语调抑扬顿挫，倒是让原本枯燥
奥的经文平添了几分俗趣。他到报恩寺的时候，刚赶上报恩寺的俗讲刚刚开始。
年轻人生的温吞和善，倒是有些
熟。“父亲被带回永安之后，皇帝封了他一个顺义公，如今也在永安住着，
当了郡主……”说到这里，哲努一下闭上了嘴，“上师为什么会在这？”李安然笑着摆了摆手：“寺庙这么多人呢，不
金银财宝，怎么养得起那么大的寺庙，这么多的僧人，更何况寺庙私产之中，还有举办义学、义医馆这样的地方，荒年也有施粥，没有钱财可周转不起来。”荣枯手上这份“音书”，就是李安然王府书库里的，他听完俗讲之后，厚着脸
去问蓝
事讨要，后者没有多说什么就给他找了来。永安地界之中一共有五座寺庙，其中有两座建在坊间，分别是佛佑坊的报恩寺，以及同康坊的慈静寺——慈静寺是庵堂，荣枯不方便去，自然先去了报恩寺。
荣枯沉默。
“法师今天
什么去了？”李安然也不避忌讳，往边上一坐，就探去看荣枯在册上写什么。荣枯盘
趺坐在蒲团上，边上着灯正在小册上写着什么，边上还放着音书。但是实际上日常生活之中——尤其是百姓——还是经常会
现
同鸭讲的情况，于是圣上便让徐征、蔡凤两位儒林魁首，带着太学生编著了“音书”，悬挂在城门
，派遣太学生替人讲解，也鼓励人誊抄带走。“殿下如何看？”他反问
。荣枯只是摇摇
：“我也不算透彻。”“上师。”年轻人对着他行了一礼，“我是哲努啊。”
荣枯低
忖度了一会，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能到老法师那么豁去。荣枯熟悉所有的经卷，无论是已经翻译成汉文的，还是尚未翻译的梵文原本内容，他都如数家珍，甚至连一些比较偏门的故事也略有涉猎，自然知
法师讲得是哪一卷经文中的哪一个故事。努力了十多年，才有了现在的收效。
前排车驾里坐着的是京中贵女，听法师说到动情
，往往都掏帕来
泪，一边
下手上
着的金臂钏、银手镯让扈从给台边上负责收供养的沙弥送过去。哲努还想说什么，却听外
戏台传来开戏的声音：“不好，我得回去了，不然阿又要发脾气……”他走了两步，又折返回来，“上师你放心，见过你的事情，我不会告诉阿的。”言罢，便匆匆挤
人群，须臾没了踪影。恰好李安然也从
中回到王府，换下一
装，穿着常服过来寻他。李安然
波
转：“孤？孤觉得很好啊，义学让寒门弟有学上，不少僧也是真有才学之人，
来的学生真有抱夏之喜，那也是好事。至于义医馆，那就更好了。使百姓学有序，病有医，饥有
，这不是好事么？”荣枯从佛堂
来，又抱着观
学习的好奇心，看了一会俗戏，算着暮鼓快响了，才回到长乐坊。“游学至此罢了。”荣枯双手合十，微笑回答。
和俗讲不同，戏台上演的多是俗世演绎，京中贵女们听完了俗讲，多半会绕到戏台那边，在看一会杂耍，听一会戏再回去。
佛堂
座外是戏台，待到这一场俗讲完毕，外戏台也就开张了。荣枯
门也早，一般来说到这个时候，其实僧人们都应该已经开始准备夏三月的安居了，但是荣枯现在离开僧团索居，他得在夏三月来之前找到能给他挂单的寺庙。他的学名，
本用不着什么帖，但是为了以防万一，李安然还是亲自给他写了一封帖，让他给大儒蔡凤。因为已经没有地方坐了，他便持着挂珠站在不远
，看着座上的老法师绘声绘
的讲佛经中摘来的故事，